第1章
弟弟執意要娶個祖宗。
不領證,不敬茶,還要我的房。
我媽忍著氣去了新房。
「至少得給他S去的爸敬一杯。」
新娘滿臉委屈,要敬茶卻突然摔了跤。
弟弟一怒之下,將我們趕出門外。
他還不知道,這新娘的來歷。
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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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桔子,你摔哪裡了?」
弟弟如臨大敵,將陳桔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。
陳桔癟著嘴角,要哭不哭。
「對不起,茶灑了。」
說著還將裙擺往上撩,露出擦傷的紅痕。
見狀,我忍不住譏笑了聲。
「張銘,她是懷孕了嗎?摔一跤要S?」
明明茶水都潑到了媽的身上。
張銘一聽就怒火騰騰,站起來揚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「啪——」
聲音回蕩在新房裡,我媽瞪大眼睛往後拉我。
「張銘!她是你姐!」
張銘已經二十二了,不是乖乖聽訓的小孩。
他從小也不是,更何況現在人高馬大的。
仗著力氣,將我們推出了大門。
「反正你們也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,自己去外面住吧。」
我氣得握緊拳。
十月的天,晚上涼風陣陣,我和媽都還穿著單薄的禮服。
張銘硬是不肯讓我們加外套。
說是要給陳桔一個最美的婚禮,連氣味都要帶著花香。
因此也不許我們喝感冒靈,說是陳桔對味道敏感。
隻是站了一會兒, 我媽就捂著嘴咳嗽起來。
我沒有再敲門,扶著媽去賓館開了間房。
出門買了藥和吃的,一番折騰之後終於睡下。
沒多久鈴聲就將我吵醒了。
我慌忙按掉去了廁所,剛接通就是張銘的怒吼。
「你掛我電話幹嘛!」
我深吸口氣冷聲問:「你有事?」
張銘不知道鼓搗著什麼,傳來「叮呤哐當」的聲響,語氣十分不滿意。
「我結婚,你就送這麼寒酸的禮物啊?」
原來是在清算禮物了。
寒酸?
那套刺繡是純手工的,拿下來起碼要個幾萬。
我抿唇回:「你要覺得寒酸還給我吧。」
張銘急了:「你怎麼當人家姐姐的,送的禮還要要回去,那是不要臉。
「你肯定是不舍得給我花錢,我要跟爺爺奶奶告狀!」
一句話撂下,電話就掛斷了。
我捏了捏眉心,一打開門就對上我媽艱澀的臉。
她眼角湿潤,拉著我的手到床邊。
「媽在呢,睡覺。」
我朝她笑笑,摁掉了燈卻突然睡意全無。
張銘是怎麼有臉問的,我想不明白。
他八歲,爸就車禍走了。
我作為姐姐,自認能盡力做到的都做了。
他三天兩頭地要零花錢,隻要不做過分的事我都不幹涉。
因此張銘向來都很聽我的話。
不對,應該說裝得很聽我的話。
有時候我訓得狠了, 他就往爺爺奶奶那裡跑。
從小二老就溺愛張銘,對我沒什麼好臉色。
一聽告狀就不分時間、不分場合地要我道歉。
這次我打定主意不會這麼算了。
可我沒想到,他們還帶上了我媽。
2
早上醒來就聽見我媽壓低聲音在接電話。
我起身喊她:「誰的電話?」
「……你奶。」
看我執著的眼神,我媽無奈地開了免提。
慍怒的指責一下子放大。
「都什麼時候了,還不回來給小銘做飯啊?
「他結婚讓你出去住幾天,你就要餓S他啊!你怎麼做人家媽的!」
這話我聽得實在耳熟。
張銘真是跟誰像誰。
害怕他們鬧到賓館來,我和媽就回去了。
剛到院前,就看見張銘從貼著「喜」字的窗口露出個腦袋,朝我們挑釁勾唇。
我奶突然衝出來,打掉了我媽手上的包子。
咬牙切齒:「你不買菜回來買這些,小銘吃出毛病怎麼辦?」
我氣不打一處來,上前兩步腳尖一個用力。
那包子就被踹進了屋,剛好落在老頭身邊。
「你要翻天啊!」
老頭沉著臉拐杖一跺,張銘和陳桔也下來了。
張銘一聽,火上澆油地安撫爺爺。
「爺爺別生氣,姐和媽還在生我的氣呢。」
陳桔絞著手指,將奶奶拉過去坐下。
賢淑地說要去做飯。
奶奶立馬拍桌:「你剛進門做什麼,讓你婆婆做!」
她指著我媽,就像使喚丫頭似的。
我伸手按住我媽,怕她又忍氣吞聲地去收拾一切。
可這次,她看了看我,沒動。
「媽,我從頭到尾都沒同意這婚事。
「昨天太晚我也就沒說,該出去住的是小銘。」
3
張銘一愣,也忘了看戲立馬質問起來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二老眼睛一眯,瞪著我媽警告。
我媽反手握著我:「我們說好的,這個房子隻是借給小銘用,是要劃到葉心名下的。」
張銘傻站著還沒反應過來,被陳桔拉了下衣袖。
我聽說,張銘大言不慚地說這房子是他的。
「爺奶,這是真的?」
張銘銳利的目光一射,二老就垂下眼皮。
默認的姿態讓張銘頓時怒火中燒。
他甩開陳桔,指著我朝媽吼:「我是你兒子,你要把房子給她?」
我媽顫了下,眼神堅定。
張銘抵了抵下颌,失去理智地揪緊媽的衣領,連帶著幾縷頭發。
「我爸走了,你沒資格決定這房子的事,你再說這房子給誰?」
我媽偏著頭,臉都漲紅得喘不上氣。
我掐著張銘,二老見狀也上前拉人,其實是扯著我的胳膊硬拽。
張銘終於松了手,撺掇著二老。
「張葉心都開公司掙錢了,幹嗎還跟我搶房子!再說了她能給張家留種嗎?」
二老一聽冷下臉來,突然想起默不作聲的孫媳。
一咬牙做了決定。
「劉靜,你把房子給小銘,葉心都沒安家要什麼房子?」
媽難以置信地咳嗽,我幫她順氣。
自己卻氣得眼紅,不結婚就該睡狗窩唄?
「我不……」
我媽剛說兩個字,張銘又要急眼,被奶按住了手臂。
她冷言:「房產證在我這裡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我爺爺咳了聲,罵了句「荒唐」。
「大早上烏煙瘴氣,就這麼決定。」
「等小桔生個重孫給我們,就當你給侄子的禮物了。」
說罷二老就跟沒事人一樣,坐到沙發開了電視看。
陳桔立馬扯開笑,拉過張銘道謝。
「那就謝謝姐姐了。」
我冷冷地一笑,扶著我媽上樓休息。
還重孫呢。
證都沒領,也不怕一場空。
我奶奶大概聽見我嘀咕,大喊:「明天就去過戶!聽見沒?」
我媽停住,冷漠地回:
「什麼重孫,真要有也不該葉心給。」
我奶氣得摔遙控器。
「她不該,那你這個做媽的給,等他們領證他就是你兒媳婦,你不給,難道讓我們送走黑發人,S了還操心重孫子?」
我爺爺不知道怎麼想通了。
沉聲道:「那就領證後再過戶。」
我按著我媽顫抖的肩膀,扶她上樓。
他們很清楚怎麼誅心。
我爸和我媽吵架,我爸去接張銘出車禍。
這是我媽一輩子的痛。
4
我媽將很多愛都傾注到張銘身上。
尤其希望看到他成家立業,因為這也是我爸的願望。
陳桔和張銘交往了兩個月。
張銘就義無反顧地要和她結婚。
我媽本來很開心,但她總覺得陳桔心思不單純。
陳桔家在外地,說是家規必須畢業後才能領證。
結婚的時候爸媽沒來,也說不好敬茶。
周圍鄰居小聲議論著,我媽尷尬地坐在主位。
張銘畢竟年輕氣盛,護著陳桔,展示他男子漢的保護欲。
我媽顧著顏面才沒再堅持。
沒想到二老竟然當面一套,轉頭就偷拿了房產證。
我媽跟我保證:「放心吧,雖然房產證在他們那裡,但我不會同意的。」
若是張銘肯好好說,說不定我可能真的同意了。
現在,決計不可能。
「媽,要不搬去跟我住?」我提議。
雖然是租房,怎麼也比這裡受氣好。
我媽卻搖頭拒絕:「不走,這是我們的房子,不該我們走。」
我請了幾天假,總算看到我媽平時有多忍。
張銘一日三餐叫外賣,垃圾往門口一堆。
我媽剛出房門就被衣服、褲子扔了一臉。
「髒了,給我洗。」
張銘理直氣壯,我火「噌」地一下上來了。
抓著衣服就往他門口扔。
「髒東西就該待在垃圾堆。」
張銘黑著臉拉過正開門要出來的陳桔,故伎重施:「撿起來,不然我給爺爺奶奶打電話了。」
我「哦「了聲,涼薄地看著他。
「張銘,你多大了還學熊孩子告狀,不害臊啊。」
陳桔拉住躁動的張銘,低聲說:「媽,我們最近很忙,所以才麻煩您幫忙洗衣服的,你要是沒空的話,我來洗吧。」
我媽沒什麼表情,點點頭自顧自地下樓。
「嗯,嫁給我兒子就得學會洗衣煮飯。」
陳桔臉僵住了,張銘趕緊拍著人安慰。
我心裡一陣暢快,轉頭就和我媽出門躲清淨。
將近凌晨回家,才發現我們的衣服被混在髒衣服裡,臭味燻天。
我媽氣急,幹脆連衣服帶洗衣機全扔了。
隔天,張銘瘋狂地給我打電話要錢。
「她扔我衣,服你就要給我買新的!」
我譏笑:「要算賬?你住的誰的房子,給租金了嗎?要錢可以,你先搬出去。」
「媽都說了我們領證就去過戶。」
明明隻是自說自話,又變成誰答應了。
我也懶得理:「這不是沒過戶?」
張銘沉默半晌,語氣一轉,委屈了起來:「姐,難道因為我娶桔子,你就這麼對我?我是你親弟弟。」
我心頭一跳,差點信了。
要不是親弟弟,我根本不可能請假回來,也不會被哄騙讓他辦成了這宴席。
我轉念一想,這些天我沒給他一分錢。
他雖然罕見地硬氣,還每天帶著陳桔到處玩。
總歸是包裡缺錢了。
我裝作沒聽見這話外之意,借著忙掛斷了。
5
當天晚上,我發現主臥還亮著燈。
透過門縫,張銘坐在床上扳過陳桔的肩輕哄。
「桔子,我發誓我一定會去找兼職的,你就再接濟我幾天吧,寶貝?」
陳桔嗔怪地打他:「你實在不行跟她們道個歉不就行了?」
「道歉?」張銘冷哼。
「我才不,你沒看見他們多狠心嗎?再說了,我要是服軟了,以後她們怨到你身上怎麼辦?」
陳桔遲疑了,又覺得他誇大了些。
最終還是掏出手機,不滿地撇嘴:「說好了,必須去找兼職啊!」
張銘滿口答應,抱著人搖:「寶貝你哪兒來這麼多錢啊?」
「秘密!」
張銘隨口誇贊,甜話脫口而出。
搞半天原來不啃我,改坑女朋友了……
和爺奶吃飯的時候,我順嘴提了這事。
我媽故作驚訝:「是嗎?我說當時怎麼在酒吧裡看到陳桔了,她是兼職嗎?」
我「嘖嘖」搖頭,欲言又止。
「什麼酒吧兼職這麼賺錢啊……
「爺奶,你們可得提醒張銘,別沾上違法的事。」
爺爺立馬擰起眉頭,重重地擱下碗筷。
「瞎說!張銘是個大學生,還沒分寸嗎?」
到底是嫌棄我多話。
我奶將葷素菜調換位置,清淡的全放我眼前。
「多吃菜少說話,當心噎著。」
我和媽默默地吃菜對視,都看見了二老眼裡的驚疑不定。
當天晚上,張銘黑著臉把陳桔拉進房間。
很快就傳來爭吵的聲音。
門關得嚴實,隱約聽到「投資」「大哥」一些字眼。
隨後張銘就帶著陳桔出門了。
看起來興高採烈的,老遠都能聽見笑聲。
「媽,你不勸他嗎?」
估計陳桔把什麼賺錢的法子告訴了張銘。
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當的路子,張銘走岔路就無可挽回了。
我媽望著夜空,隻是嘆息。
「那是他自己的選擇,我已經包容他很多年了。
「若是你爸還在,他該說我糊塗了。」
我很高興她這麼想。
我媽因為愧疚忍耐這麼多年,早該結束了。
6
那天後,張銘突然變了性子。
整天樂呵呵的,也不跟我們嗆聲了。
一家人至少能坐下來吃飯了。
當然,爺奶攢的局。
我爺坐下就直入主題:「看看,這不是很好嘛,一家人就該和和樂樂的。」
我心裡好笑,以往要沒我媽忍著,哪兒來的和樂。
連一桌菜都沒有。
我奶給了陳桔一個眼神,眯著眼睛笑。
「桔子,給你婆婆敬一杯,她帶大小銘也不容易。」
陳桔當即站起身舉杯:「媽,我敬你。」
我媽幹巴巴地笑了下,挑眉問:「這又沒家規了?」
說完她自顧自地喝了一杯。
陳桔尷尬地坐下,委屈地看向張銘。
張銘卻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回誰的消息,心思根本沒在這桌子上。
我吃著菜隨口一問:「聽說桔子你是學藝術的啊?」
陳桔點了點頭:「舞蹈生。」
我興致滿滿地「啊」了聲,十分好奇:「怪不得我上次看到你和一個大哥在窗邊……是教舞啊?賺錢嗎?」
二老臉色一變。
「什麼大哥?」爺爺放下筷子神情嚴肅。
陳桔踢了張銘一腳,慌忙解釋:
「不是,那個大哥是我學生的家長,我隻是讓他監督孩子練幾個動作。」
張銘也聽明白了,皺著眉頭不耐煩。
「這事我知道,那大哥確實是家長。」
二老表情明顯地松了下來,奶奶還是冷聲陰陽怪氣地提醒。